作者简介:龚学明,1956—1958年在校就读。新围初中任教至退休。
一九五六年,我考上了萧山第三初级中学,真是欣喜若狂。因为这意味着我的命运将从此改变——
“三中”,是老百姓心目中的清华北大、剑桥哈佛!
五十年前的记忆犹如一张彩色的印花,色彩已经褪去,黑白依然如故:巍峨的红楼建筑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海拔9.477公尺!高大的工字形二层教学楼是我心中神圣的殿堂。在当时,这样漂亮的校舍不要说我这个农村阿木灵,就连从萧中转来的“洋”学生也无不为之倾倒。
红楼南面台阶旁有一月水井,清晨,同学们在这里刷牙、漱口、洗衣裳。水井西面的平房,是老师们办公的地方;东南是宽敞明亮的食堂;食堂贴西是一方碧波荡漾的洗碗池塘;还有一溜《中苏友谊长廊》,“卓娅”、“舒拉”班的同学与苏联小朋友用书信在这里交往。
学校刚刚落成,操场尚未平整,我们在老师们的带领下,在山坡上叩石垦壤、手捧肩扛,铺设道路、填平沟坑、拓宽操场。我们还在台阶前修建了一个大花坛,从凤凰山上沈定一坟墓的甬道上捡来黑白各色鹅卵石,镶嵌在花坛边上,里面种上自己采集来的花草树木。我们要把自己的学校打扮成无比美丽、无比神圣的殿堂!
在三中的日子是愉快的、幸福的。在这里,我学到了令我终身受益的知识,就连周围的风景,也常常令我魂牵梦萦:学校对面有座馒头山,山顶有块形状酷似乌龟驮蛤蟆的巨石,我把它称为“忍辱负重佛”,是我心中的偶像,同学们经常爬上去乘凉、晒太阳。馒头山下有个榨油厂,榨油工人赤身裸体,只在身上围块遮羞布,健壮的臂膀挥舞着大锤,把一个个长长的楔子砸进去、砸进去,那“汩汩汩汩”流出来的香油,正是那艰辛和坚强的芬芳!走过油厂就到了学校附近唯一的购物场所——衙前街。衙前街临水而筑的几家破旧店铺,已足以供给我们的学习必需品。官塘河里、水塔桥下更是我们的乐园,我们在这里游泳、嬉水,攀附过往的船舷。
学校背后是青翠欲滴的凤凰山。小小的凤凰山,我们百玩不厌,光坡上、树荫下断不了我们的欢声笑语;大坟边、顽石旁少不了我们捧着书本、翻着笔记潜心学习的身影。我们在凤凰山上播种希望。那一坨坨活石是我们反复修改、仔细推敲的诗稿;一棵棵小树在我们精确计算中成长。凤凰山,我的凤凰山,满山遍野弥漫着我们年轻的梦想!
我们的老师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他们个个才高八斗,英姿勃发,踌躇满志。印象最深的要数英俊潇洒的林秉廉老师及其伉俪张录生老师,他们一个西装笔挺、一个花裙飘逸,至圣至美,无与伦比。老师们横溢的智慧象一泓泓清丽的甘泉,滋润我干涸的心田。领略那风格迥异的课堂风范,无异于欣赏一部部精美绝伦的艺术经典:林秉廉老师妙语连珠、妙趣横生;高祖彭老师满口绍兴方言,幽默风趣;汉语老师张录生,字字玑珠撒落银盘;沈晚霞老师一堂课下来满襟满胸的粉笔灰……
朱培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讲话不紧不慢,是一位绝顶聪明的自然老师,往往在目瞪口呆中开启我一扇又一扇智慧的窗棂。他给予我们博大的关爱,又具有一肚子丰富的科学知识,真是一尊慈目大肚的弥勒佛。
因为缴不起11元的学杂费和7元8角的伙食费,我辍学了。最后一个月的伙食费还是孔清洁老师为我垫付的,当我还了恩师的钱、卷起铺盖的时候,我们没有道别,也不说珍重,只有泪眼相对。
我在这里虽然只待了不到两年的短暂时光,三中却启蒙了我这个愚钝的乡巴佬,给予我知识、智慧和力量,给予我与命运抗争的本钱。
纯洁高雅的校园生活、亲密无间的同学关系,紧张愉悦的学习氛围,丰富多彩的课余活动,五十年来成了我既模糊又清晰且永不泯灭的记忆。
久违了,“三中”——我的母校,你充满青春活力,你如日中天,你蒸蒸日上!
我祝福我的同学、我的校友插上腾飞的翅膀,从红楼出发、从凤凰山起飞,成为社会的坚强,成为民族的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