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长河似一江春水,洗刷着人生的轨迹。多少的悲欢离合,多少的风雨坎坷,都被渐渐地遗忘在时光的隧道中。可在我的脑海中,那青春少年在衙前中学的求学之事,就像定格在记忆库中一样,经过了漫长的四十年,还是那样的清晰……。
一九六五年的秋天,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衙前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从江边的农村小学来到了这美丽的凤凰山下的三中……。
班主任郭海萍
我们六八届只有二个班,分为一班和二班,我们一班的班主任是郭海萍老师,她当时是个年轻的妈妈,可我们从来没看到她带着孩子来过学校,听说她的爱人是在杭州工作的,可郭老师一直是住在学校里的。她长得很漂亮,剪着一头短发,那噪音清脆而又明亮,她教我们数学,条例清晰,一听就会。
当时我们的教室在红楼的东二楼,窗前有一棵很大的松树,这松枝就伸展在窗前,树上的小鸟就在树上跳跃着。我当时只有十周岁,是班上最小的学生,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二的。郭老师就叫我小明明。宿舍就在教学楼的东边,是一排平房,里面有十多张的高低床。由于我们同学来自各个乡镇,大多同学都是住校的。我们寝室里住着一个班的大部分同学,郭老师总是在夜间来看好几次,白天我们玩得忙,一到晚上都蹬掉了被子,很容易着凉的,所以她就像妈妈一样给我们蹬掉被子的同学盖好被子,在夏天的时候给我们掖好蚊帐。在我们的寝室里,有一个同学有遗尿症,他很自卑,尿湿了的被子又不肯拿到阳光下晒,因为很多的同学总是要讥笑他晚上又在棉被中画地图了。
郭老师一点都不嫌弃他,她一边尽量在夜间叫醒这位同学起来小便,一方面又做同学们的工作,不要去讥笑他,让他有自信将被子晒在阳光下。
那时候,我们农村来的学生家里有的很穷,连双袜子都买不起,老师就买了送给学生。在学习中,郭老师是严父,在生活中她是慈母。多少年过去了,师生之间的情谊没有因为时间而淡漠,而是像醇酒一样越来越甘甜。
四十年过去了,她还在关心着我们的工作和学习,还在帮助着一些生活困难的学生。只要我们有了进步和成功,老师总是在鼓励和赞扬着我们,假如我们碰到了困难和挫折,老师总是为我们分析原因,找出解决的方法。她是我们永远的老师,她崇高的人格魅力影响着我们的整个人生!
工友关木伯
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关木伯姓什么,可这并不重要。在学校的几年中,除了学习外,打交道最多的要数食堂了。听说关木伯是本地人,是我们学校的工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说起话来声音洪亮,特别是一双手的骨节很大,显得很有力。我记得食堂里只有三个工友,这关木伯对我的景象最深,他不仅对我们的态度蛮好,而且终日不停地劳作着。天还没亮,我们就听到了大灶鼓风机的嗡嗡声,不一会就传来阵阵的饭香。这几位工友不仅仅是做饭做菜,还要种好几亩地的菜。在学校的西边,有一块很大的蔬菜地,上面种着冬瓜的蔬菜,我们有时也去那块地上劳动,他总是教着我们怎样拔草和施肥,那一垄垄的地上,总是那么的郁郁葱葱,瓜果满地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们一个月只要交上三元钱的菜金,一个星期还可以吃上一块扎肉,要没有关木伯的勤劳和耕作那是不可能的。
文革时期,连这样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也受到了冲击,有造反派说他当时衙门里的门丁,要开大会斗他,吓得他躲在一个非常暗的贮藏室里好几天,到人们发现他时,他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从此关木伯就很少说话了,一直低着个头做着事,好像获了什么罪似的。
从学校出来以后,从没有看到过他,不知道他现在可安好?但望这样的好人能安度晚年。
芦竹场里去开荒
刚读了不到半年的书,听说伟大领袖要学生学工、学农。反正我们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就将我们学校当作了半农半读的试点,于是全体学生都来到了江边的芦苇塘中开垦起土地来。说来也巧,那江边的芦苇塘就在我老家不到一里的地,是我小时候玩耍的地方。在烈日炎炎下,我们这些学生就挥起了镐与锄头,砍掉了上面的芦苇,掘起了地下的芦根,历尽艰辛开垦出了六十多亩的地。而后又在那里造起了仓库、食堂、教室,那一块块的砖瓦都是从我老家门前的河中让学生抬到了那块地上的。可好景不长,第二年就开始“横扫四旧”,从而拉开了文革的序幕。
那块地后来被当作了生产建设兵团叫“二十九连”的连部了。因为离我家很近,一看到那块我们用血汗开垦出来的土地上长满了荒草,和新手建造的房子里住着让农民害怕的“兵团战士”时就感到莫名的心疼,要知道那块土地上流着我们全校学生的汗水和希望啊!
英语老师徐顺松
我们的英语老师徐顺松,是一个高材生,他当时很年轻,长得斯斯文文的。听说他既懂俄语又懂英语,可是我们那时对英语根本没有概念,连几个字母都弄不清楚,还有几个调皮的学生就是不爱学英语,认为要学这些洋话干什么?
徐老师在我的记忆中,没有教我们多长的时间,就让文革中断了。因为他的出身问题吃尽了苦头,每场批斗会上总有他,被揪下了多少的头发,坐了多少次的“飞机”真是无法统计。
我在早些年,写过一篇散文《迟到的忏悔》。当时我班有个同学叫来法,他的英语成绩很不妙,在一次的课堂中,徐老师说“来法、来法、多来咪发、毫无办法!”没想到这样一句戏言,在文革中竟成了诬蔑贫下中农子弟的铁证。
三十多年后的一九九七年,我们开了首次的同学会,我们将好多的老师请到了同学会上,此时的徐老师已经是杭大的教授了,而我们的来法同学也是个军官了。当年无知的顽童,如今也成了事业有成的人了。
在那次的同学会上,只见来法同学走到了徐老师的面前,向老师深深的鞠躬,说道:“老师,三十多年了,有一件事如剌梗喉。那时候我们多少的不懂事,您为了让我们学习英语,说了这样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话,我却去揭发您,让你吃了多少的苦,今天我要当着这么多同学和老师的面,向你深深的忏悔,望老师能原谅我!”当时我们都流下了泪,我们都知道徐老师的经历,也为来法同学的真诚所震撼。
只见徐老师还是那么的和蔼可亲,他说:“来法同学,那是历史造成的,并不是你的错,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们这一代人没得到好的教育,真的太可惜。,可是我们要记住,一定要把我们的子女培养好,让他们接受高等教育,今天看到同学们的精神面貌,真的使我很安慰!”
掌声和着泪水,让我们永远牢记老师的教诲……。
衙前中学风雨五十年,在他的怀抱中培养了多少的人才,我们为曾经是他的学生而感到光荣和自豪。也为曾经让我们拥有这样的师长而感到终生无悔……
作者简介:孙明明,1965—1968年在校就读。现在坎山初中任教。区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