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有跪乳之恩,鸭有反哺之情,母校三年千千岁月,谆谆教诲,我却无毁无誉。惟有几件小事,瞑瞑中留下悠悠的情愫。
晨读
我已不知今日中学生有否吾辈当年之晨读,不过从我儿子口中得知,凡中学住校生,晚自修是一律不可少的。
当时我们衙前中学初、高中生几乎全是住校生,我们初中段住得是高低床,24人集体大宿舍。早晨6点电铃一声脆响,全宿舍便立时喧闹起来。冬日的6点,那是踏着星光的时刻,10分钟后便是集体早自修——我称其为晨读,约1小时。
晨读可用一言以敝之:“闹”,人人高声朗读,高情远致,“东扶西侧”,此起彼伏,大有一比高低之趋向,所读内容大都是外语或需背的语文。那时我在班上当学习委员,声音是不能被埋没的,且偶尔还得环顾一下四周,审时度势,履行职责。此时此刻,书声朗朗和着饥肠辘辘,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类似的晨读,据说当时惟衙前中学有,为什么?因衙中有“警世恒言”,叫作“头可断,血可流,全市第一不可丢”。这“全市第一”说的是衙前中学当初教育质量和考分在杭州地区同类中学名列前茅。冲这第一,头尚可断,血尚可流,这肌肠咕咕的晨读又算什么!
细细想来,当时为保第一,这晨读着实是一种锐意改革,敢于创新的好方法。更何况,这是在一日头脑最清晰时候的知识接受,连我爹也总会说“一时之计在于晨”。
与晨读相比是日落后的晚自修,若晨读是“闹”,那晚学是“静”;晨学是“读”,晚学是“写”。此刻,大都各自做数、理、化习题,即使偶尔有“声”突出,也形不成“闹”的气候。
我始终喜欢晨读,喜欢那种饥肠辘辘的历史负重感。
月菜金1.5
一个月菜金1.5元,我这话恐怕难有人理解和相信了。尤其是今天的中学生。然而,它恰恰是我们所经历过的。
学校当时规定:学生每月缴菜金3元,便提供学生每周一早餐至周六中午的小菜。饭由同学自己蒸的。本人出身低微,家境贫寒,书却不能不读,便不敢宽吃这3元一月的菜。于是,悄悄去找身边同类生,往往很巧,很快便有“志同道合”都,于是便2人拼一份菜。食堂4人为一小桌,桌边无凳,依桌而立。菜是食堂打好的,我俩便将一份化作两人吃,早餐若是霉豆腐,便每人半块;中、晚餐若一小晚青菜,便每人一小半碗,全看菜吃饭。
记得那时吃得最多的要数冬瓜,一年四季都有。这与学校建有大片冬瓜地有关,当时衙前中学大不总共才8幛房,尚有大片空地。西南围墙约有10几亩,尤其是北面山坡上,围墙内几乎全都是冬瓜地,即使也有不少的桃树,也只能是点缀其间。于是乎,瓜藤满山,瓜果满坡。一到夏天,便是收获的季节,摘冬瓜就成了我们劳动课的极好内容。摘下满筐的冬瓜,在食堂中堆成山,然后由厨房大师傅慢慢细做。于是,便天天有冬瓜吃。红烧冬瓜、咸菜冬瓜、肉片冬瓜、毛豆冬瓜、笋干冬瓜……吃得我以后10多年都怕瓜。
伴随月菜金1.5元的是饭不饱肚,粮票大米跟着缺,无奈只有“饿其体肤,炼其筋骨”。一天吃8两饭,早餐2两粥,中晚各3两饭,约填肚皮七八成。这一习惯以致影响到我成家后都吃饭只吃八分饱。妻子说,还从没听说有你这样,吃饭只吃八分饱的。以后我才慢慢更改陋习。好在初中时我还喜好体育,以强体魄。否则,日后断然是长不到1.75米个头,17岁也断然不会被破格去部队了。
周末跋涉
我老家在坎山镇孙家弄洪家园。从衙前中学至舍上约有八里路,往返16里,无汽车。每逢周六、周日,我便开始跋涉,且又往往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记得现在学校的大门处昔日是一个小门,极狭,出了小门,沿着时下的公路左弯便到水塔桥,尔后进入官塘河至坎山塘上。
官塘河的东面是烂泥河岸,西面是由长约2米,宽约50多公分,厚约15公分的石板砌成的河岩,二三米高的河岸一律石砌,只不过岁月沧桑,许多石板石条都已断井颓垣,参差不一了。官塘河成“S”形,全长约3里多路,约走一半就有个大转弯,弯端有一高桥,极陡。桥脚边有一祠堂,不知建于何年,再走不久便到坎山塘上。登塘上前必经龙图殿,该殿算不得一个大庙宇,从门口过便可窥见殿内手执钢鞭,脚踏虎狮,怒目圆睁的佛像。我虽每周经过,却从未进入。倒不是唯心唯物,想来是年幼胆怯,再加一心赶路,便每次都匆匆路过。过塘上便径直走上由南朝北一直街,街上几乎全铺的是石骨板。再走约20分钟到家,全程约1个多小时。
进得家门,若碰了父亲和哥哥,照旧给一句“回来啦”以后便做自个的事了,惟有母亲过来问长问短,提及饭菜是否吃饱,身体可好之类。我便总是答“吃饱的”“都好的”一类话,以示慰藉。在家的时间,我就尽量帮着家里做些柴活。再如打扫家厅卫生,去房前屋后自由地上做些小零活等。至于书是一页都不看的,因为我内心就想着这一天是要给家里做些劳动补偿的。
到星期天下午二三点钟时便准备打点回校了。这时,母亲往往会将早已准备妥当的霉干菜、罗卜干之类的小菜装好给我,偶尔也会给五元钱,再嘱咐我饭菜一定要吃饱,别太省,免得坏了身体,一人在外要当心……我照例回答了“知道了”,便与家人作别。有时走出百米,下意识折身回望,常可见母亲驻足凝望的身影,她象为儿子祝福,抑或为儿子祈祷,每逢此时我最难忍,喉头总是涩涩的……
作者简介:洪献耕,1965—1968年在我校就读。曾任萧山文化局局长、萧山体育运动委员会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