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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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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文学社打擂天津《同学少年》

 寄给过去的你

206  傅娆

To过去的、十三岁的你:

又到了开始不停、不停下雨的时候呢。

他们说,容易发生故事的天气总是雨天。而我仅仅想着或许是时候抽空清理一下从前的杂物了,于是那些堆积在抽屉角落的凌乱物件重见天日,于是我在一堆旧杂志文摘中不经意地发现了你的来信。

“窗外的雨纠缠成透明的茧,一个人走走停停,看雨滴一滴滴地从伞尖滑落。”你给我写信时恰好也是和今天一样的雨天,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从铅灰色的天空深处无可避免地坠落的雨如同沙漏里的沙。那些浅蓝色的细细的沙子,也是这样,无法逃脱时间的束缚,只能一点一滴地流淌着。听说时间在流逝时会产生漩涡,你见过么?就是在沙漏流淌时中心那个小小的凹陷的漩涡,一点点卷走时间。

十三岁,似乎的确是一个容易伤春悲秋的年纪,何况是你这样一个有一点点早熟的孩子呢?“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恐怕是不尽然的。

你以为成熟意味着妥协,你说你已经开始屈从于能量守恒的真理,得到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却始终无法习惯于从前的朋友形同陌路的伤感;你说你已经学会了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物微笑,不再那样锋芒毕露,为了自己坚持的观点与别人争到面红耳赤;你说你已经能够坦然地看待炎凉世态,虚以委蛇尔虞我诈,不过是生存的手段——你说得似乎很洒脱,心里却有不甘。

其实,你不知道,成熟也是拒绝。学着拒绝,拒绝不作任何努力,只是看着朋友从你身边擦身而过不发一言,因为你知道真心的朋友不会一夕散尽;拒绝一味隐藏自己的情绪,单纯接受别人的观点,你从来都不是谁的花儿,不必为谁而开;拒绝来自那一张张笑面具后的伤害,但是也要在心底为善良的人保留最干净的色彩。

你以为成熟意味着承担,因为总是有人告诉你所有人都要长大,长大的人要学会为自己的一切负责。被看不见的手推向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你,咀嚼着这句话,默默地背起了过重的行囊。你最爱荼蘼,这种花柔弱却顽强,清冷骄傲得让人叹息。面对那些怯弱的心情,那些不堪重负的时刻,你学会在黑暗中收拾好自己,擦干眼泪,撑起笑容。

其实成熟也教会我们放下,坚强、自立确实是美好的品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坚定地前行只求不负本心。但一路上纷纷扰扰的事物,并不都值得你装进心里随行一路,珍藏那些温暖简单的美好,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负担。

你以为成熟意味着尽善尽美,每一件事都希望做到让大多数人觉得满意,可是更多时候他们不甚在意的一件小事是你几个晚上辗转反侧的结果。其实成熟不过是让我们更好地认识自己。不擅长的项目偶尔尝试自有乐趣,却不是对所有的事都那么较真。上苍对每一个人都很公平,优势劣势本就只是相对的产物,它让我们得以有所不同。

你说,你要用触角一寸一寸地感受、拥抱这个世界的美好,是的,用力地去感受它吧,你要相信“时间的流失不是在消耗我们,而是在完成我们”。终有一天,我会遇见一个怀揣梦想闪闪发亮的、最好的你。

                                                                   From:十六岁的你

 

她们的石榴树

206陈天和

   “……好。”母亲略显疲惫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有些飘渺,又像是惊雷,让她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近来总是梦见母亲,梦见儿时的场景……甚至还有自己离开母亲来外省的场景。是否是想念母亲了?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母亲过得……还好吗?

她的童年还是幸福的。出生时父亲与母亲在庭院里种下了一棵石榴树,等她能蹦蹦跳跳时,石榴树已经长成了大树,她常常去踩松软的土地,用稚嫩的手抚过粗糙的树皮,这棵树对她冥冥中有种吸引力。母亲常在庭院里搓衣,温柔地笑着,看父亲带着她一起给石榴树浇水或是修剪枝叶,她记得那是父亲最难得的卸下严肃的时候。

从她懂事后,便认为母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或许是从父亲在一次任务中离开了她们以后。母亲变得很忙,要工作,要干活儿,还要侍弄石榴树……她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母亲没有露过笑容了——除了侍弄石榴树时。她希望母亲能像以前一样温柔的笑,她将全优的成绩单交给母亲,帮母亲做家务,她看到母亲眼底的欣慰,言语间却是苍白,微微的一笑也只是瞬息。渐渐地,她也接受了母亲的沉默,不甘心的火星也顺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了。

所以当外省的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时,她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与母亲提出了要离开的消息,母亲正费力擦拭桌布的动作僵住了,似乎不知道要先擦完桌布还是先考虑她要离开的事情。“……好。”母亲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望着母亲弯腰擦拭的背影,她竟一时间凝噎。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是想要逃离的吧,第二天,她便要踏上去外省的路。走过庭院时,石榴树无言地绽放着火红,一瞬间她竟有些怨恨母亲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忍住了眼角的湿润,她提着行李离开了。不去看母亲扶着铁门看着女儿远行的目光。   

其实现在想来,母亲也不是一句挽留都没有,母亲说今年的石榴结了果一定又大又红,母亲希望自己能多待几个月啊,可惜当时她并不懂得,急着在石榴花开得红火时离开。

缓缓推开窗帘,大块的阳光不客气的闯了进来,她又是一怔。秋季难得有这么好的阳光,这和两年前自己离家那天的阳光真像啊……已经两年没看见母亲了啊。

上个礼拜母亲打电话来说今年石榴树结的果又大又红。秋季果然是成熟的季节。她忽然有了想回家的冲动。

 轻轻推开陈旧的铁门,入眼即是石榴树,繁茂的枝叶间石榴错落有致,多而红火,树枝被压得有弧度的下坠。这都是母亲侍弄的。她微笑,石榴树下就是母亲。她忽然懂了母亲的沉默。

“妈……”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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